
澳門大學一項關於澳門青年語言態度調查的研究顯示,葡語的地位評價高於英語。有學者表示,研究反映受訪者明顯將葡語視為一種「工具」 。這種認知與該語言在本地所帶來的職業機會息息相關。
這項結果出自澳門大學語言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孫語崎和張璟瑋進行的《澳門青年語言態度調查(2023)》。研究分析了本澳青年對粵語、普通話、帶粵語口音的普通話(粵普)、葡語和英語的看法。
澳大語言學研究中心助理教授羅伯瓦爾·特謝拉·席爾瓦(Roberval Teixeira e Silva)認為﹛需要結合澳門的特定背景來理解葡語所受到的重視:「我們看到的,是葡語明顯被視為一種工具。葡語主要被視為社會階層向上流動的要素,因為掌握葡語有助於進入公職2並獲得較優渥的薪資。」
該研究採用「配對變語測試法」(matched-guise)方法,即不直接詢問參與者對各語言的看法,間接測量其對各語言的觀感。席爾瓦表示:「如直接詢問,受訪者往往傾向給出他們認為政治正確或機構期望的答案。澳門多數教育機構的風氣較為保守,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常會給出自認為教師或研究人員期待的答案。」
儘管葡萄牙語是這項研究中最出乎意料的結果,但孫語崎和張璟瑋亦指出:粵語和標準普通話在澳門年輕人中仍獲得很高的地位。席爾瓦認為,這種平衡「似乎反映了澳門的多元身份及其獨特的地緣政治地位」 ,既體現地方認同,亦反映出對國家的歸屬感。
雖然研究顯示葡語的地位超越英語,但席爾瓦強調,相關結果須謹慎解讀。他指出:「實際上。在受訪的106名學生中,只有53人能夠在德語或法語等語言中識別出葡語,而只有這些學生對葡語表達了態度。」
他認為,葡語與聲望之間的關係,主要與其經濟和體制中的價值有關。他表示:「當年輕人聽到葡語時,會聯想到『高薪』或 『地位』,這與本地精英市場的現況是相符的。在澳門,掌握葡語的人在一般行政職位上的起薪,有可能高於只懂英語的人。」
他指出:「一門幾乎隱形的少數群體所使用的語言,竟然比全球化語言享有更高的聲望和地位,這既不合邏輯又自相矛盾。這證明年輕人的評價純粹是基於體制、實用性與本地考量,由澳門特有的經濟生態系統所塑造。」
儘管葡語被賦予了較高地位,但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仍然有限。席爾瓦表示:「粵語仍然是社交、本地青年文化、非官式交流 以及基本情感表達的絕對主導語言。」與此同時,「標準普通話的熟練程度與使用率在官式、學術及專業領域,如旅遊業和博彩業,正迅速擴展」。至於英語和葡語,「雖被視為重要的專業技術工具,但在日常交流中的流通範圍較窄,且較少被用作自發性的口語表達。」
據他觀察,雖然區域融合持續加強,但「澳門年輕人以及部分中國內地年輕人,實際上仍傾向於關注自己的社群。」 他認為,得益於澳門融入大灣區及中央政府賦予的中葡平台角色,葡語政治和經濟地位在未來幾年應能保持穩定。
席爾瓦表示:「葡語政治與經濟地位的上升趨勢,預計在未來幾年將保持穩定,這有賴於澳門持續融入大灣區,以及中央所賦予的地緣政治角色。」他補充,「當然,與葡語國家的雙邊關係,尤其是巴西和安哥拉,也將進一步強化這趨勢。」但他也指出一個結構性問題:「只有2.3%的人口能在日常生活中流利使用葡語,這使葡語的使用範圍僅限於特定的領域,例如法院、大學、官方活動及部分社群慶祝活動。」
他認為,若葡語繼續主要被視為職業發展的工具,其作為社群語言的地位確立將繼續受限:「如果葡語繼續被視為純粹的工具性語言,便很難在澳門居民的身份認同中紮根,從而限制其作為這座城市的日常語言的發展。」
研究亦顯示,粵語和普通話在社會地位評價上都非常高。認為,這種平衡「似乎反映了澳門的多重身份及其獨特的地緣 政治特質。」
他指出:「粵語不僅是多數人的母語,更代表着本地力量、歷史淵源和區域認同的凝聚力」。另一方面,「標準普通話獲得的高度評價,則反映國家力量,以及回歸後與中國內地在政治與經濟上的緊密聯繫。」
席爾瓦認為,年輕人「並不將透過普通話彰顯的國家認同,視為對以粵語為根基的本地文化認同的威脅,而是將兩者和諧地融合在一起」。他指出,這正是「澳門的社會文化特徵」,使其有別於鄰近地區。
席爾瓦又特別提到「帶有粵語口音的普通話」。他解釋:「所謂純正語言或標準發音的觀念,對社會文化多樣性而言極具危害 性。『口音』正是身份認同的標誌。說好一門語言,並非意味着沒有口音,因為根本不存在完全沒有口音的語言。」
(《澳門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