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遊記

瓊海鐵道紀行

隨著內地基建日益完善,港澳地區居民到內地比過去更加方便。除了近年政府大力鼓吹的「粵港澳大灣區」外,位於廣東省西部的湛江市,最近也因江門——湛江鐵路的落成通車,與內地高鐵網絡實現互聯互通。以廣州為中心,廣東省東、西、北三個方向都可乘搭高鐵前往。

法國駐廣州灣總領事館舊址

國慶假期前夕,筆者與友人一起乘坐火車去湛江和海南島,來一次「終極鐵路之旅」,即是以最短的時間以鐵路完成一段旅程。江湛鐵路通車後,從珠海出發,目前須於中山小欖轉車,大約三個半小時就可到達湛江西站。

午飯後,冒著烈日在赤坎散步。和廣東眾多通商口戶一樣,湛江也有其洋樓文化,襯以綠樹,氣氛憇靜而閒息。比較可惜的是,湛江的洋樓,不少已經年久失修,別的改得面目全非。要想像湛江舊城像某家昔日以「粵港澳湛」作招徠的珠寶金行那樣的成行成市,似乎有點難度了。

之後再乘的士前往湖光岩參觀。湖光岩號稱是世界上唯二的瑪珥湖(另一在德國),數十萬年前由火山活動所產生,是湛江最重要的自然景觀,更與湛江和海南多處同類地點被列入聯合國世界地圖質公園。

湖光岩周長七公里,以筆者的經驗,用兩小時、走不到一萬步也可以完成。也可以像我們,用二十元乘電瓶車,簡易環湖一周。車在湖邊行駛,吹起的風慰撫著懊熱的下午。登上藏有粵西最高觀音像的觀音閣,展望過全湖和雷州海岸的全景,時間已近黃昏,要回市區晚飯了。

更讓人難過的,是當年作為法國租界的廣州灣的中心,除了舊領事館和天主教堂和一些搖搖欲墜的住宅外,霞山市中心幾乎已經看不到昔日的痕跡。反正晚餐的地點不遠,簡單的拍照過後直接向海邊走去。

海產市場有旅遊局推薦,先在樓下的攤販選料,再補錢加工,作價算是公道:四個人四種海鮮,外加兩種蔬菜肉類,還有芋頭飯,五百元左右也是不錯。只是那裡的陳皮蒸鮑魚,上桌時卻少了薑蔥,碟上的陳皮有點像市面的九製陳皮,顏色偏白,至少是不夠陳吧?

第二天,乘坐從長春來的火車去三亞,車上多數是東北去海南渡假的人。我們期望的卻是越過瓊州海峽,即從坐上徐聞到海口的渡輪。

說實在,從乘客的角度來看,乘坐鐵路渡輪並不是什麼緊張刺激的事情。程序是把火車拆解成幾組車廂,在駛進船上,到了對岸的港口再重組繼續前進。但你從車廂內往外看,你只會感到車廂往前又往後,才登上渡輪。乘客又不能離開車廂,期間空調更要關上,幸好還有外面的海風,時間才比較好過一點。過了海口,太陽慢慢落下,我們坐在餐車,紅在朝西的河口和大地又作了一次親密接觸,成為一天旅途的獎賞。

三亞站夜色

懾於三亞海鮮餐廳的「名氣」,我們刻意避開在當地吃海產,而改去俄國菜館吃晚飯,因為俄羅斯人近年成為三亞的另一大觀光客源,到處都是俄文標示,俄語在鬧區中也隨處可聞。我們去的餐廳在大東海,要看俄國人的介紹才知道。幸好,菜是烏克蘭師傅主理的,味道十分正宗,算是對得起朋友了。

最後一天是高鐵環島。海南島是目前世上唯一有高鐵環行的島嶼。到底只能車遊,無法下車參觀還是可惜,即使能在高架軌道上遊覽車海口市區,視野仍然有限制。逐漸地,身旁的旅伴逐漸昏睡,也是時候回家了吧?

大東海往西眺望

《沉默》之旅——歸程風雨中

八月十四上午,去熊本的船停航了,鐵路服務維持正常。只是晚上天氣會變壞嗎?會變多壞?會否影響明天的行程?這是一直懸在心上的石頭。

火車離開島原半島時,天色已不是前一天的刺眼的藍色,而是金黃色,從雲層穿過,海面泛起白頭浪。出了熊本站,開始下起毛毛雨來,不過也就這樣。把行李寄在自助寄存箱中,便輕裝在城中,乘著電車漫遊。

前年熊本遭受了強烈地震的襲擊,如今市面熱鬧如常,但城市的象徵——熊本城,到處仍是震後痕跡,那殘垣敗瓦帶來的震撼感,就像地震才剛剛來過一樣。人們只能隔著護城溝遠觀城中的主要建築。大小天守上還有各種維修工作,看起來卻像三個古裝機械人站在工地上,頗有時空穿梭的趣味。城堡另一個角落是熊本博物館,兼具人文和自然史的功能,尤其地方物種的展示更是出奇的豐富。晚上順利回到長崎。

第二天日本投降紀念日,是在日本的最後一日。颱風已經在偏東位置登陸,電車也正常行駛,一切似乎是向好的方向發展,不過一切都要飛機起飛才能作準。

冒著微風細雨,漫步走到南山手的斜坡道,上面是大浦天主堂和哥拉巴園。不過斜坡中間右方一個分叉路口吸引著我。表面上那是一個售賣宗教物品的地方,但原來內有乾坤。在第二進中間有一根煙囱,是二戰期間在納粹集中營代一名不認識的男子受死的波蘭神父聖國柏(St Maximilian Kolbe)早年在日本的第一個落腳地。我和聖人在這奇妙的時空相遇了⋯⋯

而山上的天主堂,就較為人熟悉,那是歷史上「信徒發現」發生的地方。當年是明治維新後不久,日本當局停止迫害宗教,容許外國傳教士修建教堂。當年基督徒的後裔知道有教堂,便到這裡向神父表白:「我們的心和你是一樣的。」他們又表示自己敬禮聖母,又問神父是否獨身。兩百多年來的苦難和迷失終於告一段落。坐在聖堂的跪凳上,想起當年的事跡,慶幸今天日本人能有信仰自由,對當年秘密信徒的堅忍更感欽佩!

下午參觀過火車站旁的殉道聖人紀念館後,乘大巴一路到達機場。慶幸航班正常,否則再等兩天不知會是什麼狀況!

(美日行.完)

美日行之十:沉默之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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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九:《沉默》之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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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八:《沉默》之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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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七:如何像東京人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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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六:文化融合、抗爭不息——夏威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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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五:文化融合、抗爭不息——夏威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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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四:西雅圖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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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三:灣區行 社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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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二:山城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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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一:大蘋果——人事幾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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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中的熊本城
隱藏基督徒歷史的終點——大浦天主堂

《沉默》之旅(三)

其實到訪長崎縣已經不是第一次。二零一三年,乘參加學術會議之便,筆者就曾經短暫在朝鮮海峽中點的對馬島停留過。

雖然對馬島也曾經是日本外交流史上重要的一站,不過在日本天主教史上只是一個小段落。絕大部份的歷史還是以古代稱為肥前國、現今長崎縣的大陸部份和五島群島為主要舞臺來展開的。

平戶沒有去成,島原之行就更為重要了。島原半島位於長崎市東南方,早上從長崎乘火車,中午就可以到達。島原不是大城市,已有過百年歷史的地方鐵路,拉出一節鮮黃色車廂。進入半島的範圍,車廂左側變成海水藍,景色壯闊,背後就是二十多年前爆發過的雲仙火山。

下了火車,把行李和腸胃都照顧好,餐廳對面就是島原城。日本在武士盛行的遙遠年代,各地都築有城堡,作為領主的軍事要塞、辦公處和居所。但明治維新起,為加強對地方的控制,加上新式武器的引進,中古時代的城池已經失去防禦功能,大部份的城堡都面臨拆卸的命運,只有少數幾座城堡得以完整地保留下來。現在的島原城也屬於前者,是以鋼筋混凝土重建而成的天守。

從文物保護專業的角度,這些「重建天守」不過是假古董,價值全無。不過從參觀便利度而言,卻是原來天守無法做到的(當中最經典的可以說是設有升降機的大阪城)。島原城由於復原時間較早,沒有設置升降機,想參觀就要花點腳骨力爬樓梯了。

在島原半島,屬於世界遺產的遺址其實不是島原城,而是位於南島原的原城跡。不過要認識當地的歷史,包括天主教的歷史,建議參觀島原城。城堡收藏的文物,件件都說明了當時日本幕府鎮壓的殘酷以及倖存的信徒為保持信仰的機敏。在天守的最高處,更可飽覽大海和火山的景色。

在附近的武士住宅和錦鯉巷閒逛過後,回到火車站準備去「雲仙地獄」前,特意詢問了第二天去熊本的船期,因為第十號颱風正逐漸迫近九州。有船公司已經張貼公告,下午三時的船已經是最後一班了。另外一家公司就說要明天早上再作宣佈。

我們便繼續前往「雲仙地獄」吧。客車在山上繞了不知多少個圈,總算到了一片熱鬧的街道,兩邊都是商店和餐廳,而「地獄之門」就從一所神社開始。

如果大家去過臺北的北投,雲仙地獄就是那種地方,到處都是硫磺的刺激氣味。地面也因為硫磺氣體和熱水寸草不生,感覺就像書上說的地獄情境。當年的天主教徒就是在這裡被拷問,當中不少寧可失去生命也不願放棄信仰,在後方就有一座黑色十字架為這段歷史作無聲見證。

不過地獄的氣勢卻教人失望,原因就鋪在地上。溫泉旅館都把熱水抽走供人沐浴了,但周圍的旅館很多都丟空了,而且不是季節性的休館,好像很久沒有人打理的樣子。或許這也就是竭澤而漁的殘酷教訓吧?

到了早上,再確認:所有船肯定停航了。去熊本就唯有靠鐵路了。但「火車會停駛嗎?」成了心中的懸念。

美日行之九:《沉默》之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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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八:《沉默》之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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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七:如何像東京人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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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六:文化融合、抗爭不息——夏威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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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五:文化融合、抗爭不息——夏威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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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四:西雅圖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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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二:山城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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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一:大蘋果——人事幾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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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仙地獄殉道的版畫
真實的雲仙地獄

《沉默》之旅(二)

你喜歡獨自旅行,還是結伴同遊?

雖然筆者常被家人說不合群,但在旅行這件人生一大享受之上,獨自旅行卻很困難。即使不是由於工作需要,而要隨團或者帶隊,總會有人喜歡和我一起去玩。無他,有個人免費幫你安排行程,不另收費、為你預備路上行止,還做好功課、充當「人肉錄音機」。只需一路跟我走,你說多舒服?

不過這項「服務」,只限朋友。而且,當兩人意見不一致,作為領袖就要有犧牲精神,友情為重。而且對方能只此一遊,自己只要有心有力,再去也不遲。

這次長崎行就遇到如此情況。從長崎出發往北,坐一個半小時火車,便可到達縣內第二大城市佐世保。這𥚃是海軍基地,累積了深厚的海軍文化,尤其美軍的存在為城市帶來異國風貌。當地各種特色菜式更是夜宿的好理由。

不過論歷史遺存,佐世保再北上的平戶島更值得一去。在長崎開埠之前,平戶就是日本對外的窗口,有點像澳門開埠之前也有上川島、浪白澳。所幸的是,據說平戶的歷史遺跡比起只有一座紀念聖方濟各沙勿略離世的教堂的上川島豐富得多。浪白澳如今更是不知實地何處。只是朋友想去九十九島,以上的構思就等待下次再續了。

九十九島有點像幾年前去過的松島,海面上散佈著形狀各異的小島。是否獨特?見仁見智。不過去松島當時是冬天,天色帶著一片黃,雖然有俳聖松尾巴蕉的加持、海鷗和豐腴的生蠔相伴,總是有一種失落感。坐船在九十九島,在藍天之下欣賞青翠小島,有些小島還站著釣者,讓心情好了不少。

和我倆同遊小島的還有來自各地的觀光客,說著不同的語言。不過在售票的地方,忽然聽見熟悉的廣東話。原來是一個會說廣東話的年輕售票員。我們攀談了起來,他來自香港,我對他於不在東京、大阪,而在九十九島工作感到有點意外。我們更談起近來香港的事態,最後也互道一聲「加油」。
水族館在碼頭隔壁,不但有各種珍奇魚類,還有當地自然生態的介紹。館內飼養水母也達到世界先進水平,部分品種更是在館內世界首次成功繁殖。這些水母,別看牠們沒頭沒腦,牠們按照品種不同,外形、顏色,乃至毒性各有不同,有的在黑暗中還能散發點點螢光。牠們在水中抽搐身體,靠噴射水柱推著自己前進,就像天使在空中飛舞,教人已經忘記了外面是三十五度的大熱天⋯⋯

美日行之八:《沉默》之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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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七:如何像東京人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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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遊天下#日本 #長崎縣 #平戶島#遊記 #沉默 #佐世保#九十九島

九十九島仿古遊船
佐世保站——JR系統最西端的火車站

《沉默》之旅(上)

這次近一個月的旅行,最教筆者期待的長崎縣的六日。

描繪原爆慘狀的卷軸

二零一七年,荷里活大導演馬田·史高西斯執導、改篇自日本小說作家遠藤周作著名作品的電影《沉默》上映了。曾經在教會學術機構工作的我,不希望電影好像一般商業片那樣上畫落畫、雁過留聲。在前輩的支持和共同推動下,總算辦了一場映後座談會。

筆者對此事如此上心,一方面電影涉及基督徒面對迫害時如何面對自身軟弱的問題,具有現實意義。另一方面電影有小部分場景發生在澳門,而事實上澳門是前往日本的傳教士必經之所在,這是由於葡國保敎權的關係。後來日本仇教,逃難來澳的日本基督徒更曾協助修建天主之母聖堂(現大三巴牌坊),更以菊花紋飾把一段歷史刻在石上。二十多年前,已故林家駿主教還把部分暫葬澳門的日本殉道者遺骨帶回長崎。

而且澳門在十六世紀就已經把歐亞非和新開發的美洲連結起來,是全球第一個具有全球意義的商業中心,其中長崎就是澳門在日本的對口港口,為中國帶來稀缺的白銀。到日本旅行,東京、大阪也許是主流之選,但身為澳門人,應該對這段歷史有所認識。如今,終於可以親歷其境,可以說是一償心願了。

但長崎不只於此。即使是長達兩個世紀的鎖國時代,長崎繼續是日本對外交流的窗口,經荷蘭傳入的西方科技在那個時期仍開啓了日本人的眼睛,為後來明治維新做了準備。只是,當日本追上西方的步伐,她也無法逃避擴張之路,為各國人民帶來巨大災難。諷刺的是,這一切也是在長崎結束。

早上,紀念公園前兩天才辦過原爆周年紀念集會。臨時建築已經拆卸下來,擺在主銅像兩旁。處於颱風外圍讓空氣格外熾熱,無法久留,再觀賞外國贈送的塑像,便趕到原爆博物館去。

從博物館的大門,沿螺旋梯而下,一面沉默的時鐘立在觀眾面前。鏡面上的時刻就是當年爆炸的一刻,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上午十一時二分。館內詳細介紹長崎原爆的始末,展示了原爆的遺禍,以及當年今日人們救援和反對核禍的努力。展品中,距離「爆心」不遠的浦上教堂教友遺下的玫瑰經念珠,被高熱熔在一起,以及當年見證者的畫卷和俳句,絕望之情讓人不禁心酸⋯⋯

出了博物館往下坡路走,有一黑石柱,地面上鋪了同心圓狀的石片。這是當年的「爆心」,小胖子就在上空爆炸了。一旁是當年浦上教堂的殘壁,後來遷至此處,一同訴說著戰爭的殘酷。從歷史回到現實,從前在廣島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在當今世局氛圍下,如今卻更感當下保衛和平的急迫。

浦上天主堂的殘垣

(美日行之八)

美日行之七:如何像東京人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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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二:山城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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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像東京人消暑?

經過八小時的飛行,飛機從太平洋中心到達成田。我又再回到東半球。

有些地方,是因為喜愛而會不斷故地重遊,例如北京,例如檳城。而另一些,往往是因為純粹太大,或者很有變化,覺得需要不同的探索經驗。東京屬於後者。

第一次來東京是冬天年末年始的時候,新宿、築地、淺草、上野、澀谷都有踏足。東京精華的部分沒有時間逐一拜訪。雖然這次來日本最終的目的地是長崎,但既然從夏威夷去長崎,東京是必經之地,何不抽點時間再走走?

天氣預報已經預測到有颱風即將會吹襲日本西部,會否影響長崎行程,甚至是最終讓回家之路出現少見的阻礙?在那時仍是未知數。不過,一出車站,在東京街頭,吹來一股乾熱空氣,現實告訴了我這次的主題:「如何像東京人消暑?」是設計得對了。

東京,舊時稱為江戶,幕府時代是將軍的住處、日本實際的政治中心,也就吸引了具消費能力的官僚和家屬、按例不停來回江戶和封地之間的大名以及眾多武士,在以前的沼澤地上,城市繁榮起來,也塑造出獨特的城市文化。

要了解江戶自然先要了解江戶城,只是一百五十年後早已沒有將軍,城池的主人就變成了天皇。早上本來只是打算路過,怎知道桔梗門外聚集了一批遊客,原來皇居也有導賞團,只要帶備護照登記即可參觀。難得有機會,豈能錯過?

雖然德川家修建的七層天守早已化為煙塵,即使是遺址是要參加另一條路綫才能一睹,不過能夠比一般人多看一些、多了解一些,大熱天時還是件賞心樂事。只是中文團旅客素質好像比其他團差,在二重橋,導遊、保安一起勸阻,不少人還是不聽指令,不走中間規定去的路,偏要跑去橋邊。最後導賞團順利完成,只是那些人已經不是一般團客,還是跑到外國給人笑話,真是「恥與為伍」!政府花大錢搞文宣,標榜自己是文明之邦,結果都只會是倒錢落海、形象盡失,就是因為他們!我們天天高喊的價值觀,不實踐出來,人家對這個國家還會有信任嗎?會認真把我們當一回事嗎?

中午太陽毒辣得教人無法忍受,幸好在銀座不愁沒有休息的地方:迴轉壽司、咖啡店、清澈如水卻能把握得住的和果子,在各種樂器之間作未完的音樂夢。只是還不夠徹底。

整個城市,都在等待太陽消逝的一刻。夜幕初上,銀座街頭人頭湧動,都是覓食的人們。大家在熱風下等待,就是為了坐下來的一頓晚餐。夏天需要補充水份,傳統的蕎麥麵是清涼暢快,但汁水還是不夠。只有盛岡冷麵既地道又能滿足以上要求。

在高層建築俯視都市燈火、享用清爽晚餐後,最江戶的夏夜還有一步方能圓滿。在水中游泳的金魚,是江戶人夏天最清涼的記憶。夜更深了,日本橋上人流更稀少了,吹起少有的清風。在三井大廈的樓上,穿過餐廳層,才有了多一些人氣。場館內各種金魚、錦鯉,甚至是紅鸚鵡魚,從典雅到健碩,在不同造型的缸中游動著。即使今天沒有祭典和花火,我們不再以撈金魚為樂,只要金魚的鱗片仍在水中閃過,仍然就像眼睛吃了刨冰那樣,能讓燥動的心情慢下來⋯⋯


(美日行之七)

美日行之六:文化融合、抗爭不息——夏威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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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中靜靜游動的金魚
皇居外

文化融合、抗爭不息——夏威夷(下)

由於位於北太平洋的中心位置,加上氣候溫和,夏威夷也有美國人和亞洲人在那裡生活。又由於他們的遷入,又塑造了現今夏威夷的文化,也讓夏威夷踏入世界近代史之中。

如果說大島代表了夏威夷的傳統,那麼瓦胡島就是夏威夷的現在。夏威夷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檀香山,就位於瓦胡島上。不過夏威夷的族群關係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一到達檀香山機場,會看見介紹日本人軍團的小型展覽。雖然這些軍人在世界各地,包括亞洲戰場上作戰,但事實上在二次大戰期間,在美國的日本人普遍被視為可疑的人,不少被送到集中營,只是所受的待遇沒有猶太人在納粹集中營那麼惡劣。後來美國政府也為此事道歉。美國、德國對戰爭問題尚且能真誠悔過,不知道日本少數的政客會作何想?

談到二戰,在夏威夷最主要的遺址當然就是珍珠港了。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日本在未宣戰的情形下突襲珍珠港,太平洋艦隊幾乎全毀、二千多名官兵喪生。美國從幕後支援被迫走上前線,也拉開了太平洋戰爭的序幕。

參觀當日,由於浮在沉沒的亞利桑那號紀念館正在維修,我們無法登館參觀,只能乘免費遊船在水兵帶領下周遊珍珠港。在船上眺望無人的紀念館,格外有平日沒有的肅穆之感。在港口另一頭有一艘巨大的艦艇,這就是二次大戰正式終結的地點——密蘇里號戰艦,如今已經成為收費供人參觀的博物館。艦上旗幟飄揚的、遊人如織,在如今民粹主義、族群優先等思潮氾濫的世代,但願大家毋忘戰爭苦難,珍惜得來不易的和平與自由,莫輕言再戰!

十九世紀中葉以來,清室衰敗、民不聊生,福建、廣東一帶不少人離鄉背井,分散在世界各地求存。夏威夷也是祖先落腳之地之一。而在眾多的移民之中,有一位少年也曾在此留下足跡,他就是後來發動辛亥革命、推翻滿清的先行者孫中山先生。

記得學生時代有一篇語文課文,談及孫中山的早年在香港的生活。其實在早一點的時候,孫中山已經到過夏威夷,去投靠當時經營農場的長兄孫眉。初次接觸外面的世界,牽起少年對世界的想像空間,更讓他接觸英語和基督信仰。後來他第二次到夏威夷,才創立了第一個革命團體興中會。

不過,興中會遺址已經改建商業及社區中心。除了後來國民黨在靠河一邊立了一座孫中山先生銅像外,根本沒有人會想到那裡曾經是風起雲湧之地。倒是華埠頗為有趣。和紐約、舊金山等地不同,檀香山的華埠多數樓房只有一層,人流往來不多,商業活動不怎麼熱鬧,倒更像西部牛仔城鎮多於市中心。街上傳出奇怪氣味,在南方人的會館聽到的卻是北方扭秧歌舞的音樂。街上有一家餅店,卻吸引著我:這家店大張旗鼓,以澳門命名,店主是真澳門人,三十年前移居當地。 如果有幸來到一遊,不妨到此寄託思懷!


(美日行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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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山孫中山先生像

文化融合、抗爭不息——夏威夷(上)

美國最南端的日落

攤開世界地圖,在亞洲、澳洲、美洲之間,是世界上最大的海洋——太平洋。不過,這是從西方立場出發:麥哲倫繞過南美洲最南端波濤洶湧的海域以後,在未知海域享受平靜後的感嘆。在這片廣大海域中,島嶼星羅棋佈。在歐洲人來到之前,早已經有不同族群在此生活。他們不但為自己的生存奮鬥,也為民族自決和保衛自己的文化努力。

而夏威夷在這個區域是個特別的存在:無論是文化上、自然生態上,都是屬於大洋洲,但在政治上,卻是美國的一個州。在夏威夷的一個星期裡,筆者表面上是休息,但事實上,夏威夷的歷史仍然是無處不在,抗爭仍然當地人生活的一部份。

夏威夷保留了最多原住民傳統的地方,是俗稱「大島」的夏威夷島。

在大島逗留期間居住的酒店周圍,恰好是夏威夷文化與西方國家開始接觸的地方。酒店本身也展示了夏威夷人傳統文化的各個方面,即使身處於大海和火山之間,夏威夷人在有限的條件下,仍然發展出精緻的文化,甚至也有各種體育運動、音樂和遊戲。

酒店外面即是海灘,前面就有當年國王隱居所的複製品。在酒店外的沿海上公路上除了服務渡假人士的商店和餐廳,還有一座教堂和一座清雅的西式建築,是當年夏威夷王室的宮殿,教堂也是島上第一座教堂。外面海水拍岸,看上去是多麼悠閒無事。

大島的公共交通非常有限,租車是遊島唯一實在的方法。一行人到過島上各處參觀,不過由於不同原因,很多行程未有達到預期,例如島上的火山,前一年還是非常活躍,如今幾乎一丁點活動都沒有,只有數個蒸汽口還會噴出蒸氣,可供人們在安全範圍觀看大地的呼吸。至於在島上最高峰——茂納凱亞火山到天文台觀星的行程,也因為視山峰是聖地的當地人紮營抗議興建新望遠鏡的計劃而被迫台吹。

抗爭的痕跡不只限於抗議活動,更是遍地開花。在夏威夷,有一面特殊的旗幟,看上去似美國國旗,有紅白藍條紋,但左上角卻是外國——英國的國旗,這卻是夏威夷王國,以至今日夏威夷州的州旗。這面旗幟反映了英國當時在全球的影響力,也似乎象徵著當時國王希望借用英國和美國的國旗圖案,在實際政策上維持區域權力的平衡,以圖國家的生存。

不過,很多人的住家或者汽車上懸掛的州旗是上下顛倒的。在東部的重鎮希洛,牆壁上的壁畫是當地瀕危的鳥類,更有人懸掛比州旗更古老的紅黃綠旗幟。而在島的最南端,也是全美國最南端的海角,人們在石頭上刻上他們對世界各地聖山的尊崇,呼籲保護心中的淨土不要再受傷害,即使是以「科學」的名義。雖然距離美國推翻夏威夷王國事隔已經逾百年,人們仍然用這種方式表達對美國統治的無聲抗議。

(美日行之五)

美日行之四:西雅圖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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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二:山城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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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圖天空下

相比熟悉的紐約和加州,西雅圖是全新的體驗。這是我第一次到訪,即使是來過的家人,也沒有熟悉到交朋結友的地步。也就是說,一切都要自己來。

幸好,這次又有家人的朋友一家三口同遊,再租上一輛七人車,朋友的兩個孩子輪流開車我帶路,坐上六個人仍然游有餘地。

西雅圖一名源自把這裡一帶土地賣給白人的原住民酋長。相傳他曾經對土地的新主人——美國政府說過一番話:「你能販賣天空嗎?」這就是著名的《西雅圖酋長宣言》。

雖然說如今世界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環境危機,但從西雅圖最高處眺望周圍,仍然是青山碧水。即使是從最熱鬧的派克市場,對面也保留了蔥蔥森林。似乎酋長的話在這一帶沒有為人淡忘。

西雅圖另一個特色是當地人特立獨行的作風。當地有很多搞怪的藝術品,散落於城市角落。其中最為怪異的是香口膠牆,就在派克市場正門下的地下通道,是多年來人們把嚼完的香口膠粘在磚牆上的結果。政府曾經一度清理過,但不久新的香口膠又被貼上去了,把這種精神延續下去⋯⋯在外的外側、路面下,有人不是貼上香口膠,而是貼上了標貼。對,上面寫的是中文字!這是「連儂牆」!

說到「連儂牆」,在西雅圖還有一號不可不提的人物——提出「Be water」的已故武打巨星李小龍先生。他的安息之地就在西雅圖,市中心坐巴士即達。在下車的街角,繞過瞭望台,上方便是墓園的大門。六個人頂著大太陽,爬過緩緩山坡,回頭看,一片湖景。再次回望,李小龍和他的公子,後來在電影《烏鴉》拍攝期間意外身亡的李國豪並排葬在一起。

除了我們,墓前只有一家三、四口,像是拉美裔的,在和他們崇拜的偶像聊天,又在墳前擺上銅板,或許是對他的一點心意。看到這裡,又想起「be water」的警句,李小龍在世時所處的環境,讓他確確實實是屬於中國人的,但他的哲學也是屬於世界的,尤其是追求公正的人們!不過後來又聽見他在香港的故居卻遭遇被拆卸的命運,諷刺的是故居居然有機會在大馬重現!一處人生活過的地方比起一處墳頭,不是有意義多嗎?如今在家被當是草、在外當成寶,真教人不勝唏噓!

(美日行之四)

美日行之三:灣區行 社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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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二:山城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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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行之一:大蘋果——人事幾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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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區行,社科心

離開紐約,我們一行人到了舊金山。父親在當地朋友不少,幸好這次也有他們幫助,讓我們可以有地方落腳,就在友人家不遠處,每天也得靠他們接送出入,在公眾交通不甚發達的美國,也是一種方便。另外一些長輩也很熱情,除了晚晚飯聚,還帶我們去灣區另一頭的大宅參觀。那種封閉式社區在當年修讀都市社會學時聽過不少次,但真正觀察倒是第一次。

筆者也不是第一次到訪灣區。上一次已經是零八年,準備回澳的時候。那時是一月、舊金山的雨季,天氣十分濕冷。結果夏天再來,也是一樣。在海邊即使時七月份,仍然強風凜冽,結果得了重感冒。

只是這次再來,意義又深了一重,既是相聚之歡,也有別離之恨。筆者在澳大學習時認識的兩位社會學教授,事隔十多年,都已退休回美,定居在灣區的屋崙。難得來到灣區,當然要拜會一番。我們相約在華埠的一家餐廳見面,兩位教授和他們的夫人都來了。

既然都是社會學出身,話題自然離不開當下時局,當中包括了「反送中」運動,美澳兩地的醫療制度,還有華人社會對美國總統特朗普奇異的看法。幸好老師對於他的態度還是很清醒的,知道作為少數族裔,是不應該支持一個有種族主義色彩的人領導一個多元文化的國家的。他們也談到退休生活,拿著退休金,租住長者公寓,平常省吃儉用,除了要繳納醫療保險外,日子還是過得可以的。

送了老師到車站,要去拜訪另一位老師了。在灣區繞了一個圈,來到了帕洛奧圖。在烈日下,按照介紹人給下的地圖,終於找到了老師的所在。我低頭看著地上金屬牌寫著的名字——陳明銶教授。

陳教授是香港研究的先驅人物,他的徒子徒孫遍佈在港澳社會科學界,特別是澳門研究方面。雖然筆者非入室弟子,只是在工作有過接觸,但他對後輩十分支持,經常鼓勵筆者發表論文、研究澳門社會。去年十月前往香港參加香港政治科學學會年度研討會時,在機場猝逝。當時筆者也是要在會議上發表報告,誰知卻成了永別……雖然之後出席過在香港大學的追思會,但總是想到加州拜祭他。我在墓前祝禱、放上了白色菊花,再清理一下牌上的枯黃枝葉,才算是心願滿了。

教授生前工作的史丹福大學就在墓地附近不遠,我也帶了家人到那邊走一走。暑假的校園仍然熱鬧,相信是來參加夏令營的年輕人,還有一些內地人,不知是學生家長還是旅客?

在著名的鐘樓和禮拜堂以外,有一組雕塑,靜靜站在庭院裡。原來是法國雕塑家羅丹的《加萊義民》的複製品。雕塑雖非原裝,但收藏家願意捐贈、大學又願意把這組雕塑帶來校園,想必也是希望同學對如何走出人與人、國與國之間的掠奪仇殺,創造一個更有人性的世界有所思考吧?

(美日行之三)

山城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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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蘋果——人事幾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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